程序化绘制的稳定区与边界
上一篇讲的是“做成”，这篇讲“留下”。
二十四节气做完之后，我很好奇dsh+dsf1017是怎么把界面做的这么好看的。难道是用了什么素材库，或者参考了什么知识？发现了几点有价值的地方：一是没有用什么网上的素材或照片，而是它自己画的，它知道怎么用程序一笔一笔勾勒出这些简约又美观的元素；二是二十四页里把典型元素反复使用，避免代码繁杂，形成了一套很小的绘图词汇：山、水、日月、云雨雪、芦苇、柳、麦穗、荷叶、荷花、菊花、飞鸟、蝉、蜻蜓、房屋、灯笼、渔船、石桥、露珠、霜、冰裂。同一支芦苇出现在雨水、白露、大寒；同一个月亮出现在处暑、白露、秋分、大雪。二十四个场景，是这些词的不同组合。
如果这套词汇只留在源码里，下一次开工还是得从头翻。于是我把这些验证过的画法整理成一座 程序化绘制能力库：四十个母题，七组分类，每张卡片都有可运行的实时预览，点开能看绘制思路、核心图元、关键参数和复用提示，核心函数和起步模板可以直接复制。配套的 说明页 负责解释为什么是这些、边界在哪里。库负责查阅，说明负责判断。
按对象归档，不按画面归档
能力库最先做的一个决定，是不按节气分类。按节气分类看起来最自然——立春有什么、雨水有什么——但那是作品的目录，不是画法的目录。同一个芦苇散落在三个节气里，按场景归档，只会把同一套函数抄得到处都是。
四十个母题最后按对象分成七组：
| 分组 | 数量 | 代表母题 |
|---|---|---|
| 基底 | 4 | 纸本背景、山脊、水面与涟漪、雾与空气 |
| 天体天气 | 7 | 太阳、月亮、云、雨、雪、风与草、热浪 |
| 花木 | 13 | 芦苇、柳枝、麦穗、荷叶、荷花、牡丹、菊花、银杏、桃梅、竹、柿、莲蓬 |
| 动物 | 7 | 飞鸟、蝉、蟋蟀、蜻蜓、喜鹊、白鹭、甲虫 |
| 人文 | 4 | 雪屋、灯笼、渔船、石桥 |
| 氛围 | 4 | 露珠、流萤、霜、冰裂 |
| 组合 | 1 | 组合起点：把若干母题拼成一张完整画面 |
“稳定”是一个很窄的定义
能力库没有把“会画”说成一件没有边界的事。它先给“稳定”下了一个很窄的定义：在这套低饱和、纸本水墨、二维剪影式插画的风格里，在一到三轮截图反馈中，能比较可靠地得到一个可识别、可复用、不会明显崩坏的结果。
这个定义依赖三个前提：允许风格化，不要求植物学或动物学上的精确复原；母题清晰，画荷叶比画“任意复杂场景”容易得多；有构图和配色托底，同样的线条放进合适的留白和纸色里，观感会显著不同。
在此之上才是分层。稳定区包括山、水、日月、云雨雪、草木芦苇、飞鸟蝉蜻蜓、房屋灯笼渔船石桥、露珠霜冰裂——一到三轮反馈就能得到风格化但可辨认的版本。中等区是特定物种的精确复原、人物剪影、复杂建筑、复杂动物姿态和真实光影材质，需要参考图和更多轮迭代，容易“像但不够准”。较弱区是人脸、手、复杂表情、写实人物、复杂机械、照片级材质和多角色复杂叙事，不适合作为主能力。
稳定区为什么稳定
翻看这四十个母题的画法，稳定的原因大致能归成五条。
其一，都能拆成少量图元。圆、椭圆、贝塞尔曲线、多段线、渐变、低透明度叠色、重复加旋转缩放，不需要 3D 网格、物理模拟或真实材质。山脊是三组正弦波叠加，雨雪是种子伪随机粒子按时间循环，花瓣是贝塞尔曲线的组合。
其二，剪影优先。在纸本水墨里，观众先认轮廓，再认细节：荷叶先看一个带缺口的圆，麦穗先看细长的穗头，渔船先看两端翘起的船体，灯笼先看椭圆加挂绳。所以代码先把轮廓做对，再去补叶脉、翅脉、灯肋这些细节。早期画鸟用完整剪影，结果像蝙蝠；改成两笔式之后，远看反而更像墨鸟。
其三，风格化的容忍度高。芦苇不必每一根穗都符合植物学，山不必有真实地质，云不必有体积。允许“像”而不是“精确”，留给程序的空间就大了。
其四，参数化程度高。大小、颜色、角度、种子、数量、层数抽出来，同一套函数就能在二十四个场景里反复复用。二十四页不是二十四套画法，是同一套词汇的不同组合。
其五，没有一个是盲写出来的。每一个稳定母题背后都是截图反馈：鸟像蝙蝠就改两笔，菊花像蒲公英就重排花瓣层次，灯笼悬空就对齐挂绳和树枝。没有这条反馈循环，稳定度会明显下降。
五条最后收成一句口诀：剪影优先、层次少量、颜色克制、细节点到为止、动效只动局部。
往库里加一个新对象
能力库顺带记录了一套通用流程：先画剪影，只用一个颜色，确认远看能认出来；再拆两到四层——主体、暗部、亮部、细节，不要一开始就画很多线；然后从所属场景的纸色、墨色、主色、辅色里取色；纹理只加一到两种；动效只让一两个部分动；截图检查小尺寸是否还认得、和相邻场景是否协调；最后把大小、颜色、角度、种子抽成参数。
边界那边是什么
难画的对象有一个共同点：程序化拆解的成本高，且容易“像但不够准”。人脸和手需要精确解剖和微妙比例；写实人物要把骨骼、肌肉、布料、透视耦合在一起；复杂机械和照片级材质需要真实光照、反射和着色器。这些不是再多几轮截图能解决的问题，该换的是路线：参考图、3D 基础、骨骼系统，或者干脆接受一种更抽象的表达。
比能力清单更有用的，是判断
我们习惯笼统地说一个模型“会画画”或“不会画画”，两种说法都没有信息量。更有信息量的问法是：在什么风格约束下，它能稳定画出哪些对象？需要几轮反馈？哪些对象会失真？这张四十个母题的表，与其说是成果清单，不如说是一份可以复用的评测清单。
它还有两个附带用处。一是当起点：复制起步模板，挑几个母题，换一套纸色和主色，一张同风格的画面就有了雏形，比重新发明山和云快得多。二是当词汇：“要一个山脊三层、雾带一条、飞鸟两笔”，比“要有点中国画的感觉”具体得多——后者没法验收，前者能。
当然它也有清楚的限制：库里的 helper 是主作品的独立快照，部分函数为小尺寸预览微调过；预览图为了看得清，不是为了还原最终画面；它是一套词汇和模板，不是框架，也不替你做构图；字体仍依赖本机。它记录的是二维程序化插画的能力，不是“任意素材都能画”。
知道它不能做什么，和知道它能做什么同样重要。